想和爸爸喝杯酒丨一耳忽失聰

草野堂

想和爸爸喝杯酒

(資料圖)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記得我小時候，每周您都堅持給家里買一條魚，還特意把魚眼睛挑給我，白白的，米粒大小，囑咐我吃魚的人聰明，魚眼睛對視力好。后來，我也沒變聰明，還戴上了眼鏡，但每次吃魚，我都能清楚地看見30年前的那份心意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以前我覺得您是世界上最古板的人，不茍言笑，不善言辭，從來不和我說溫柔的話。直到我出嫁那天，您對我說：你家離我家只有一站地的距離，吵架吵輸了趕快打電話給我。我才知道，您浪漫起來，一句就足夠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以前不明白你為什么覺那么少，早上五點起，晚上到黑天，沒有任何的娛樂。睡覺，吃飯，干活，日復一日。后來去地里給您送飯，看到您頂著大日頭打盹，旁邊是剛插完的幾排新苗，才知道您不是不困不累，只是把時間省下來留給生計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還記得咱家那輛自行車嗎？雖然破舊，但因為你的車技，格外拉風。我像個小尾巴黏著你，你也特別愿意帶著我，送我上學，帶我去見朋友，四處閑逛。路上，我們慢悠悠地聊著天，我從車前梁移到后座，一天天長大了。現在我有了自己的車，每次載你出門，都感到一種時光的置換。終于輪到我，帶你看外面的風景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告訴您個事，前幾天我兒子做怪樣子，開始喜歡盯著太陽看，我像您當年那樣，一頓“臭罵”。眼睛不能直看強光，太陽啊，路邊焊接的電光啊，還有啊，吃飯的時候不能吧唧嘴，走路的時候身子要挺直，我發現這種小事要一代一代教下去。你教會了我，我遞給了自己的孩子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您知道嗎？不知從什么時候，“爸爸在”這句話不再能給我帶來小時候的安全感，歲月在和我爭奪您的歸屬。您早已不是那個可以拎著我幾十斤重的行李箱健步如飛的、強壯的中年人了，易累、瞌睡、平和等等一切老年人的特質在占據你。就像這杯酒，曾經你輕而易舉飲下，和人說上一宿；現在小嘬一口，就笑瞇瞇地看著我，多了蒼老的溫柔。

爸，我想和您喝杯酒。我們真的好久沒有坐在一起嘮嘮嗑了。曾經，我渴望一個溫和開明的爸爸，你渴望一個聽話乖巧的孩子。但你不是我期待的那種爸爸，我也沒有成為你期待的那種孩子。我們磕磕絆絆地相處，吵吵鬧鬧地變老、長大。這些年來，有心結難解，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親密無間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有一份我們都不好意思觸及的深情，強而有力地牽連著你和我。無論風雨晴和，歧路順途，我們的心都在一起。我愛你，爸爸。

十日談

一耳忽失聰

晨起，聞妻子在右側喚我，循聲扭頭，不見人影。少頃，又聽呼喚，還是不見。正納悶著，左肩忽挨了一巴掌：“我在你左邊，你往右邊看什么？”

這才見她站在我左后邊。可是，我聽到的聲音，明明是從右邊傳來的啊。

我捂住了右耳，說：“你再喊我一聲試試。”

沒有動靜。

我又大喊了一聲：“你倒是說話啊！”

她還是沒有說話。我不耐煩了，松開捂耳朵的右手，說：“我讓你跟我說句話。”

妻子委屈地說：“我喊了啊，難道你都沒聽見？難道你的左耳……聾了？”

怎么可能？昨晚看電視新聞時我還好好的，怎么一覺起來突然就聾了？我再捂住左耳，聽得見；捂住右耳，寂靜無聲。天，真聾了——什么也聽不見了！

趕緊去醫院。一檢查，左耳突發神經性耳聾，而且是重度！醫生輕聲說，你這個病，類似于腦卒中，病因不明，黃金治療時間是失聰一周內。醫生的聲音，溫柔，飄忽，忽遠忽近。但他對病情的描述，讓我心驚肉跳。即刻辦理住院手續。

我住的是個3人病房，我病床的位置在中間。左邊的病人一周前做了扁桃體摘除手術，正在康復中；右邊病人喉部剛剛做過手術，不能發聲。可是，左邊病友的咳嗽聲、清痰聲、翻身時病床的“嘎吱”聲，都擠到我的右側，仿佛是右邊的病友制造了這一切的聲音。

一耳失聰，使得所有的聲音都降低了一度，不似雙耳清晰。而最大的問題，是對聲音來源和方位的判斷驟然失準。之前，雙耳捕捉到聲音，能夠很容易判斷出來自你的哪個方位。現在突然失去一翼，則變得脆弱許多。捂住右耳，我的世界從來沒有過的安靜。

治療了兩三天后，我的左耳忽然聽到了一種細微的聲音——那么微弱，那么遙遠，且飄飄忽忽搖擺不定。但它確實是我忽然失聰了幾天的左耳聽到的。在醫生和藥物的幫助下，我丟失的聲音，慢慢地、艱難地、一點點地找了回來。無論好聽難聽、是否悅耳，我的左耳都在努力地打開大門迎接一切聲音。

一個星期后，我的左耳恢復了部分聽力，能不能完全康復還很難預料。人到中年后，妻子老是嗔怪我選擇性地屏蔽她的聲音，其實她是錯怪了我。醫生說，我這次突發性的左耳失聰，病根已久，只是沒當回事罷了。

我笑著對妻子說，你敢說，我的聲音你都聽得見嗎？妻子嫣然一笑。是的，那些自以為一直是雙耳聽世界的人，有沒有過短暫、間歇、選擇性的失聰過？誰知道呢。

來源：半月談、央視新聞（版權歸原作者，如有侵權請聯系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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